• 潘潘:真高兴又见到你了,可是看见你说depression又很伤心。我说了,这里还有人看,我就还写。虽然写的全都是自己,但是知道有人看才会有继续更新的动力。下面我又要自言自语了啊。

    我从来不后悔出国这事儿。再让我选一百次,我还出一百次国。早就对自己说,生命的前二十二年,活在一个坑里,就像楚门。出国这三年,精神上就像在抽条,快速的变化营养又跟不上,总是弄得自己的世界观几近崩溃。处在这个年纪,时常遭遇孤独,不可避免的会去分析自己。生活状态发生变化时,人都会作比较,站到远远的地方审视过去和现在的环境,被迫对未来做出选择。这层选择,大概对出国的人来说又更难受一些,毕竟在人生境遇的变化中,还加上了故乡和异国的差别——并且是东方和西方的差别。 我没有独立域名,不能写得太过分。此处不该说的就不说了,我相信自己不是唯一遭遇世界观沦陷的80后。

    我们这些80后,很少有机会生长得十分完整。潘潘说在思考个人的修为,我身边的很多同学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就像我自己一个样。每代人有每代人的命运,80后的命运正在由时间一点一点刻在我们身上。可也正因为长大的环境,注定了在把自我修复成独立完整的个体这件事情上,很多人都面对着极大的困难。当然我无权代表一代人说“我们”怎么怎么样,只是我个人对这一代的感受。我只有权说自己。

    说自己,首先谢谢yark,10年前的他让我看见脱离集体思维是很快乐的;其次谢谢栩栩,4年前的他让我看见活在独立的自我里面是不必畏惧的。我逃过了精神童年期的夭折,现在就像一个莽撞的青少年,总是冲动的对一切东西发表意见。

    经过3年在精神废墟上的蒙头乱撞,大概明确了一个结论:宗教在我身上失败了。我每周五去查经班听Paul讲圣经,坚持了两年半,结果是从一个怀疑论者转变成了无神论者。固执得自己都小有些意外。去年跟我同住一个房间的mm是个严格的素食主义者,经常试图向我传播素食的理念。可她很失望,因为到现在我还是杂食。倒是我一直的室友,原来总喜欢做萝卜炖肉的,跟她们成了好朋友,今年加入了素食的行列。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尽力保持诚实。我的世界观已经崩塌过一次了,重建的过程那么痛苦,怎么能再随随便便打下虚伪的地基——新的城堡我要建在哲学上。当初qiyong打了个长电话来传教的时候,我半夜翻出苏非的世界,一直看到心下坦然。接着是罗素,今年遇到了加缪。我有很多问题想不出好的回答,就回避答案。他们却迎头和它们干。不相信永生的人,必须给人生的意义一个回答。这是多么险恶的问题啊,一个死后没有灵魂的个体,不管他做什么都将归零。拒绝宗教信仰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拒绝了人生有意义。可是加缪说,这有什么呢?这不过说明了人怎样活没有统一的标准。"What counts is not the best living but the most living." The most living,活成完整的一大片。

    每当一个答案出现,就有一群问题跟在后面。我这个精神上的青少年,仍然有迷失的危险。仍然容易冲动,常常被好奇心和欲望充满,为达不到的目标而焦虑。我控制不了这样的冲动和焦虑,唯有带上它们,努力地去生活。

     

     

  • 2009-01-13

    Lemon Tree - [间歇性发作]

    Tag:

    两年前,我试着写一个故事,想象再次见到yark的情景。在那个时候,见面似乎是遥遥无期的事情,当时的意图是到那天来看这个故事言中了多少,可能会很有趣吧。我的开头是他一身衬衫和皮鞋的职业装束,坐在桌子对面,不停地说,我不停地听。马上就发现这根本没法成为一个故事,写不下去了,因为我编不出他说的话。实际上,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将会对我说什么。

    高中里,他跟我说,电脑报很好看,凯撒大帝很好玩,网页三剑客叫做flash、fireworks 和 dreamweaver。 有一天他拉着我到新华书店,搬起一本厚厚的3DMAX彩页教程,翻到一张森林效果图。指着上面的瀑布,说“这样的画简直就是要流眼泪”。那时的我,剪短头发,穿风雨衣,骑凤凰车,像千百万没有心灵的三好学生一样呆滞地准备高考。我看着那些漂亮的效果图,像被告知了一个不能到达的世界。

    高考完了,他说我们一起学C++啊。然后就跟我解释什么Visual Basic是面向对象,而C是面向过程……听得我总觉得自己很懂了的样子,然后觉得他懂得更多,因为他用VB做出了黑莲藕蠢天妹——一个既可以喂饭又可以烧焦的女宠物。新华书店有一本巨贵的21天学通C++,yark自己说天天蹲在那看。可是他没来得及,因为售货员阿姨还没到21天就把书拿走了……

    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我学生物,他学财政。电话里yark说,好啊,以后你搞研究,我给你拨款。

    我还迷惑大学数学该怎么弄的时候,yark开始跟我解释用midi键盘可以怎样模拟各种器乐。他是一个受不了数学的人,对枯燥的逻辑也抵触。可是为了感受某种愉悦,能把技术玩出一种花里胡哨的奇特效果。恰好相反,大学的我仍然是个乏善可陈的人,学得脑子一团浆糊,听不懂音乐,也缺乏对文字的敏感。对人对事的态度,更被各种腐烂的教条弄得呆板而自私。终于在大二结束时,我和我妈之间爆发了一场最激烈的冲突,忽然之间天地倾覆失去了站立的根基。然后一个让我充满了幻想的老师直言,你这样的人不是做科学的料。那些话对现在的我就是一堆shit,可当时,情绪低落到几乎崩溃。

    那年10月份前后,yark做了自己的专辑。我在邮局拿到那个纸盒,手都是抖的。借了板的CD机来,熄了灯以后默默地听。12月份的时候,看到了他和同学编导、拍摄、剪辑、配乐完成的Touch。同时还有癫峰的断断续续。

    在我暗淡的生活之外,还有一个平行的宇宙。多亏了它向这个世界的投影,我才保全了一点点正常的人性,一颗心还有一个小角落留有知觉。我很幸运地避免了成为可怕的原教旨女魔头,得以走出来,看到多重世界具有的无穷可能性。

    =================================================================

    都是曾经提笔又无从写起的零碎片断,这次回来之后就一直想写点什么。今晚无意中发现youtube上的lemon tree,这是yark那张专辑里面翻唱得最好的一首。于是想起来这些。

    当然了,多重世界的无穷可能性也包括我们会变成和过去不一样的人。今年冬天会真的面对面坐到一起了,yark真的穿着职场装束,他不停地说,我不停地听。似乎发生了穿越一般,yark现在是一个做事谨慎目光现实的职业人,而我的工作拥有很大的自由。我既没有做生物,他也没有去拨款。我们仍然生活在平行世界里,长大的感觉真好。我要坚持着继续努力离开虚伪,越远越好。

     

     

  • 今天学的是马太福音第五章。律法上说,不可以犯奸淫。耶稣对众人说,不只是这样,若你心中生了邪念,就已经是在犯奸淫了。

    听见过好多好多的基督徒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标榜他们的道德尺度,每一次我都在心里骂虚伪。今天有人也说,我们只是以这个为目标,但是实际上很难做到,只是尽力而为而已。

    然后看见Paul抿着嘴摇头,很坚决地摇头。他说,律法在圣经中有特殊的含义,它和我们平常讲的法律不一样。它是神的话语,因此遵循律法的本义是听从神的话语。可都说圣经给人以自由,神却加上这么多道德的条条框框,岂不是一种束缚吗?Paul说,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律法并不是道德规范,而是超越道德的信仰,这是宗教之所以成为宗教的原因。其后的逻辑,真是大开我的眼界。

    新约中的一条精髓要义叫做“因信称义”。说的是人因为信仰神而具有神性,然后通过遵行律法来体现出神性,来荣耀神;人不因为严格地遵循律法才得救赎,只遵律法的人是徒劳无功的。那么,对于一个虔敬的信徒,“不犯奸淫”不是一个外加给他的规矩,而是一种降临于人的神性。他不是“遵守”律法,而是“成就”律法。神是什么样,他就表现出什么样。为什么神不犯奸淫,人却忍不住要犯奸淫呢?源头从亚当夏娃而来。神自始至终都是守约的,人却在毁约。人有背叛,有外遇,会乱搞;神却无论严厉或慈悲,言出必行。那么人显现的神性,也必是谨遵誓约的,必将永不背叛两人结下的婚姻之盟。

    真厉害!

    学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道理,一个成为信仰的东西首先是能超越道德的,这点我很同意。而伟大的信仰能指导道德,我也很同意。我不能忍受的,是圣经把神性和人性割裂得如此彻底。如果不犯奸淫才是神性,那么宁可不要,这真是一个虚伪而极端的定义。可是在头顶没有唯一真神的天空中,道德从哪里发源呢?真实的人性又该是什么呢?自然主义的观念怎样才能避免落入神秘主义和不可知论的坑里去呢?

    问题像星星一样显现的时候,活着是一种幸福~~

  • 2008-08-30

    归宿 - [婆说]

    Tag:安阿伯

    回来一个礼拜了,还是有一点不习惯,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不舍。还是经常想起那两个礼拜的早晨,走进宽敞的阶梯教室,接一杯热咖啡,端一盘松饼和水果的早餐,跟右边的萨拉说morning,听左边的香港人说“早晨”。然后对着大屏幕哗哗写下4个小时的听课笔记。在百年小城里匆匆寻找午饭。然后去机房鼓捣一下午,屏幕上的大脑截图突然出现活跃区域的红点,得意地剥两颗糖嚼半天。傍晚的夕阳里骑车回旅社,看路旁木屋斜顶上坐着的mm敲着笔记本。在铁道旁的小店里买一份自选晚餐,收银员都是学生在打工。吃饭的时候可以看showtime,付费频道总是没有广告,只有吸血鬼追着倒霉蛋们满世界跑。晚上在菲尔普斯和体操美女们的轰炸中关上电视,居然破天荒地盼望第二天的到来。

    我知道那样的生活里,物质的总归会失去新鲜感,安阿伯和博卡虽是截然不同,也并没高级许多。博卡已经够好了。这12天之所以美妙,是因为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靠谱了一回。在见过了无数的半吊子,伪学者,民科家,妄想狂,吃钱机和酒囊饭袋之后,一种正统的学术气息强烈地扫荡了已经很敏感的神经。久违的双重的饥饿感,告诉我这一切无关乎判断,这是对前方归宿的天然感应。仿佛一条长路从眼前短暂却清晰无比地闪然呈现。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午后,我独自晃荡在已经很熟悉的街头,看着陌生的年轻或年长的脸,开始觉得精疲力竭地沮丧。一闪念间,真的不想回博卡。那和放完风的萝卜头重新回到铁栅栏里没什么区别。然而回头看看以前的路,初到博卡时那种逃出囚笼的兴奋,也是真真实实的。那么再之前的生活。。。不想再回忆了。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乱发感慨,我现在知道该把全副身心投向哪里,也很清楚那里一定会毫不吝惜地接纳我。肯定还会沮丧,会极度孤单,会难过到无法坚持,但我知道最后肯定可以坚持下去。因为这是最适合我做的事,也是我最适合做的事。

    我会一直想念安阿伯。

     

  • 2008-06-26

    拍皮球 - [酸溜溜]

    Tag:一年级

    一年级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得了一个皮球。枣红枣红的,旧旧的,光光滑滑的,拍几下就能抹一巴掌灰。我高兴得发了狂,放学书包一扔,就哐吃哐吃满世界拍,把自己弄成一个汗泥浃背的脏猪。大我六岁的姐姐进了初中,每天要去那个遥不可及的学校,回来的时候天总是快黑了。所以,这样的快乐只好我一人独享。

    也许是某天正拍着的时候,又或者是哪天的放学路上?记不清了,反正我遇到了蒋杏。她有一张瘦长的脸,人也细细长长的,留着蘑菇头。她上六年级。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在一起玩。在黄昏中,我们站在幼儿园门口的桂花树下,一起拍球。家长牵着孩子的小手从我们身后走过,秋千船的铁杆在吱悠~吱悠~的叫。滑梯下面离开的孩子在互相说“再见”,远处的草地有奔跑和喧闹。我们俩站在桂花树下面,拍过来,拍过去。黄黄的光照在额角上,偶尔眯起眼睛擦一把脏兮兮的脸。然后继续,拍过来,拍过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有几次揪住我问,你成天玩到要吃晚饭才回家,是跟谁玩哪?蒋杏。蒋杏?爸爸想了好半天,是单位里谁的孩子。

    我从来没去过她家,她也从来没请我去过,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已经忘了我们在一起说过什么,或者仅仅是拍球。后来我发现她经常和一个胖胖的女生在一起,叫做何苗。胖女生很开朗,让人觉得很亲切。有几次我们仨在一块玩。

    不久之后的一天中午,爸妈都还没下班。她俩来敲我家门,何苗说要借一本作文书,也许我姐姐会有。姐姐也没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个。我就指着书橱说,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吧。书橱很高,在电视机上面,六年级的何苗得拼命掂起脚尖。我搬来小方凳,说站在上面看。她们找了半天,没找到,就走了。

    妈妈最先回来,看见书橱门大开着,地上一张小凳,好生奇怪。说你要找什么书?我很高兴地说,何苗她们来借书了,她没找到,就走了。妈妈一看,书橱里东倒西歪的一片,脸马上黑沉沉地扭过来。你怎么可以让陌生人在我们家随便乱翻东西?!啊,她俩怎么是陌生人?我们是好朋友。。。她没有乱翻,她们走之前还说谢谢的。。。何苗很好的。。。我百口莫辩,只好大声地哭。可是没用,妈妈仍然很生气,又告诉了下班回来的爸爸,爸爸也很生气。我泪眼婆娑地看着打开的玻璃橱,原来她们是陌生人。

    于是我们就成了陌生人。她们从子弟小学毕业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那个脏球,也很快就被新的伙伴和游戏代替了。

  • 缘起

    今天依旧混在圣经学习小组吃批萨。换了新口味,薄脆饼的,好吃的东西总是让我思绪飘渺。你说这些闲来无事的在美国的人啊,每个周五都跑来聚在一起,周六周日还上教堂。算下来每个星期,五天在工作,两天在处理信仰问题。时间的分配是5比2。我呢?6天都是三脚猫程序员,一个白天采购加厨娘。时间的分配是6比1,分给信仰问题是0。是他们过得太罗嗦,还是我过得太迷糊?

    一本圣经可以有很多种讲法。对于喜欢通俗化布道的教堂们,把这个那个教条拿来告诉人们怎么化用成生活的实际,我想这对于我是无关紧要的。中国人所经历的生活一点也不比土老美贫乏,中国人并不缺智慧的生活态度。所以不跑教堂算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周五的小组俺几乎次次都去。弄得几个负责组织者都以为俺有“灵命的追求”。俺也懒得解释,其实是不好解释——我只是冲着姚教授去的。

    姚教授是个研究古典几何学的香港老头子,是小组的主讲人。他从来不像一般的教徒一样热衷于劝人洗礼,但我觉得那些人的虔诚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他很推崇圣奥古斯丁,他的讲道就像一个用逻辑建成的高耸的古堡。一次讲到亚伯拉罕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拿儿子去给神献祭,小教徒们纷纷议论,不是神向亚伯拉罕显圣让他献上儿子的吗?他当然听从神的旨意啦。这时有点道行的教徒们就诘难说,如果有天你梦中上帝显圣,让你献上儿子呢?你怎么知道是真圣还是梦?你会像亚伯拉罕一样把儿子捆起来丢到柴火堆上吗?大伙开始了又一轮的糨糊捣搅大会。

    等大家累了,老姚像自言自语一样,用“很不普通”的普通话(老姚对自己“港普”的一贯形容)开始喃喃。亚伯拉罕的虔诚,不是从盲目的信奉来的。他是如何去信的呢?在神向他索要独子之前,曾经显过一次真身,对他说,我必赐神的国与你。那时亚伯拉罕已经七十多岁,没有儿女。没有子嗣继承哪来的王国呢?可是在神说了这话以后,亚伯拉罕的老妻真的怀孕生了个胖小子。

    那在儿子十几岁的时候,神要他把儿子献上活祭,是怎么回事呢?老姚说,如果神应许了一个国,却索要国王的子嗣作祭祀,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亚伯拉罕坚信的,是神不会许诺空头支票,神不需要向他的造物撒谎。因此这个本来就是神赐的儿子不会自相矛盾地又被神夺走。结果,当亚伯拉罕把儿子绑好堆起柴火的时候,天上派下的使者降临,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试探。神看见了亚伯拉罕的信心,这信心使他得着了他的国。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在信着他们相信的事情。有人为了信仰上战场,有人为了信仰撞飞机。不知道那么多死去的灵魂,在得到解脱以后,会不会怀疑自己的信仰是出于盲目?我不信基督,没有一本书能让我天天学习作为参考,我得从脚底开始一砖一瓦地建立自己的信仰。从老姚的解经中,可以一点点地学会怎么去辨别信仰是盲目还是牢固,怎么去拥有亚伯拉罕式的理性和胆识。

    一年以前,还没能听懂什么,现在越来越感觉到一些东西的价值。今后有空就记一记,不知将来离开这里还能不能得到这么理性的灌溉。我感觉以后会有用的。

  • 2008-06-13

    找到了 - [婆说]

    Tag:

    在超市听到超级熟悉的前奏,王菲的梦中人,后面的一串英文歌词居然声音也很像王。然后一直想找原版,今天碰巧在youtube看到了。原来是卡百利!原版叫dreams。从声音到外形。。。什么事都是有来由的,王菲也有别地的根。哈哈。

    "Oh my life, is changing everyday, in every possible way..." 好贴切~~我一直寻找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所谓的dreams,我原以为,就是有才能的人,要实现他的抱负。所以这辈子至少要做成一件事情,搞出一个人人侧目的成果,让大家都来夸赞自己的才能,给历史留下一笔记号。没错,这就是我信了二十几年的信条。我攥紧那一点所谓的“才能”,觉得那是一个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总是不停地担心,怕荒废时光,怕庸庸碌碌,怕天份殒殁,怕老而无为。天天逼迫着自己,向前跑,向前跑,做事情!至于最终的结局呢,我就把它交给了“宿命”。好上进的小孩啊,好可怜的小孩。

    然而我发现自己变了。一点一点的,两年的经历积累下来,竟不知不觉对许多事的看法天翻地覆。明知变化在那里,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想,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已经不再觉得“才能”是最珍贵的东西。自由才是。什么事都有来由,前一个信条来自家庭、学校、社会给我的意识形态,后一个信条来自亲身的体验。前者给我一生的重负,后者搬去重压带来生命的轻巧。我尝到了甜头,再也不想放手了。我要开始自己搭建意识形态,搭建我的生活,捍卫这最珍贵的东西。

    第一件事我要把“应该”这个词从牙缝里剔掉。没有什么是“不应该”的,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人的自由。即使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也没有“不应该这样做”的道理。唯一的“应该”,就是应该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甚至愚蠢的,猥琐的,恶毒的,凶残的。。。任何样的选择。他蠢,就站出来说“你蠢”,不要说“你怎么能做这蠢事”。他能,这是他的自由。他毒,就站出来以毒攻毒(或许叫作见义勇为?哈哈),不要说“你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他能,这是他的自由。有暴力,就有反抗,但没有人有取消暴力存在的权力——或者能力。我的手指,不再伸出去指着别人。也再不理会那些指向我的手指。

    第二件事我永远不嘲笑因为无知导致的愚蠢和恶。无知不是他的责任。

    第三件事我再也不觉得孤独可耻。尽管我很有爱~~

    现在心里面很轻松,我很想像阿甘那样奔跑,把那些枷在腿上的酸臭的“人生信条”跑个粉碎。

     

  • 2008-06-04

    纪念

    Tag:
    就这样。
  • 2008-06-04

    不吐不快

    Tag:

    我的MSN变成了一个粪坑。为什么所有跟我聊天的人都在抱怨自己的麻烦和烦恼。为什么我那么让人有发泄欲。真是很奇怪的事情。郁闷是会传递的,你说完痛快了下线了,那边绞尽脑汁劝你的人平白落了一身腥。没有下家,所有的粪都被截在这儿了。于是我快死了。

    说话之前,考虑一点点别人的感受,行不行。有人愿意倾听你,那么也回报给人家一点理解,行不行。真惨,都到往自己blog里泼粪的地步了,这叫什么事儿。

  • 2008-05-12

    回来了

    Tag:

    学期结束一个礼拜了,思路却还没有完全回来。很久没有静心学习了,真是不好,时间宝贵啊。年纪增长了,以后的“杂事”会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不够了。要抓紧啊!不要开始做事情了,人还没准备好,那太糟糕了。

    也在想癫峰。从黑莲藕开始,到癫婆乐园,厕所老头,醒事录,以及“四大巨头”的QQ会议,到最后不了了之的癫峰论坛……直到最近的那次“扮蛇”。无数的回忆顺着这根藤蔓延开来,唤起那些遥远的碎片。那被祸害了的VB和烧黑了的蠢天妹;那个新华书店里挨“我的背好痒”惹了的冷磬修罗;那些惊艳的杨贵妃和屈原;那些主任,伯伯,经理……还有那么多的经典语录,那么歪的歪诗,被卖掉的微笑堂中午12点的影子,跑掉的罗罗和计算鸡的郑校长,回凤凰山修炼的媚娘,岸上的老奶,以及white snake, green snake……癫峰只有四个人,却这么丰富。真的很希望能继续下去,我们要做大!癫峰做不了大太太,天理不容!

    理了一下,先把想到的点整理出来。

    1. 对癫峰的定位:癫峰是什么?
    2. 对自己的定位:四大长老,你们有什么法术?
    3. 从上两点看,可能的发展模式
    4.要看清楚第三点,目前最大的问题一是我们自己到底还能癫多久,我们会慢慢思绪枯竭么?二是这样的思路究竟能不能传播?

    慢慢来吧,我们一起一点点的理清楚,好不好。希望这个癫峰专帖,将来可以更新下去。yark, nicole, 王子~~~我们来开会啊~~~

  • 2008-04-10

    王夫之,黄宗羲

    Tag:

    宋石男《血性考》:
    1643年,张献忠陷衡州,钩索地方名流,有不顺者,则投之湘水。王夫之的父亲王朝聘不幸被执,他不愿阿附,也不肯说王夫之兄弟的下落——流寇更想将后者收为己用。危急中,王夫之的哥哥王介之打算单刀赴会,与父亲同死。但王夫之拦住哥哥,说:“我有办法”。王介之相信了兄弟,只在袖里揣根绳子,一旦王夫之失败,就上吊殉亲。

    王夫之于是用刀子将脸划伤,并刺穿双腕,涂上毒药,让创口溃烂,然后只身去往贼营,说:我哥已死,我成了废人,我爹也70多岁了,对你们没有用,请让我们相聚残生。那一刻王夫之血气激荡,如同一个浑身洋溢着书卷气的金甲神人,凛然不可犯,最终竟折服流贼,释放了他的父亲。一家人始得存活于乱世。这一年,王夫之只有24岁。

    《刚柔考》:
    18岁那年,黄宗羲袖揣长锥、草疏,孤身进京为被阉党害死的父亲鸣冤。更于公堂之上,以长锥痛击阉党许显纯,使其血流遍体;又找曾虐待父亲的狱卒单挑,将他们立毙街头。黄宗羲的举动,以今天眼光看,不无私刑嫌疑,但当日他满腔孤愤,自拼一死也要手刃仇人,足令天下动容。最终连崇祯也被打动,说:“忠臣孤子,甚恻朕怀”,将他无罪开释。

    ===============================================================================

    他们,他们是王夫之和黄宗羲啊。那个写了读通鉴论的王夫之,写了明儒学案的黄宗羲啊!我们怎么一点不像他们的后人呢?倒是有满地乱跑的大粪青,天天自我陶醉的假知识分子,和什么用也没有的小资。

    所以老子要做一个中产阶级。要尽量不给祖宗丢脸,虽然他们和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

    一个学期都没看书了,罪过啊,阿弥陀佛。又一次被无良课程暴力侵犯了,脑子不清楚的人当老师真是太可怕的事情。咬牙,熬到5月就可以了。真想有座山能隐居个十年八载的。

  • 2008-04-03

    放弃

    Tag:

    收到一封信,眼泪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止也止不住。本来是坐在电脑前面的,视线一下子一片模糊。怕同屋突然回来没法解释,跑到卫生间里面关起门,眼泪还是不停地从指缝中流出来,满手满脸。

    我原来以为已经不会哭了。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是想哭却没有眼泪,只好想象一下泪流满面聊以安慰。没想到来自实验室同行的几句短短的夸奖,竟然戳中了软肋。原来一切只是为了攒到获得偿还的一天。就像小孩子磕破了膝盖却赌着气一定要跑过终点,所有的痛才变成骄傲的资本。

    原来我的潜意识里早已作出了价值判断。这一场完全无法自控的爆发明明是在告诉自己,惟有什么可以偿还一切的忍耐。也许我做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失败,一如既往地逃避群体,一如既往地“奇怪”下去。认了。我曾经活得如此不自然,穿着各种外衣企图迎合整个世界,那样子除了可笑还是可笑。从今往后,所有的都为一句真正的肯定,只给真正的自己。至于这将带来多么的孤立,都认了。

    选择只能是一个,其他的所有,全部放弃。

     

  • 2008-04-02

    暴躁

    Tag:

    我从小就害怕和人说话

    刚开始的时候长辈们都说不会说话的孩子没有用,没出息

    他们越说,我就越怕

    于是我开始研究怎么跟人讲话

    我倾听别人的谈论,试着理解他们的逻辑,到处揣摩大家的意思

    我甚至学乖,装可爱,或者必要的时候装成没大脑

    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接近这个世界

    以至于看到有人在群体中显得尴尬,遭受孤立,都会同病相怜

    我以为主动乞求沟通者最应该受到理解和善待

    我以为可以等到世界的原谅 

    没有用,原来都没有用

    我和世界的距离永远不会缩小哪怕一点点
    每当面对这个现实,我无法压抑内心的暴躁

    TMD anpopo你真是滑稽可笑 

     

  • 2008-03-02

    我们可以留下些什么

    Tag:

    又看苏菲的世界。姐姐送给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可我长这么大了才能看懂,真是有点悲哀啊。书中的苏菲收到艾伯特的信时才十四岁,作者显然预期的读者对象也是十几岁的欧洲青少年。当我还勉强属于他的读者年龄的时候,却怎么勉强也无法领会柏拉图和他的理型说的是什么。我的哲学启蒙自然也就在古希腊戛然而止。

    大三的暑假回家,有天去小姨家做客。当时正读初二的表弟饶有兴致地跟我讨论哲学。我懵了,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发现我自己连哲学到底是什么都没法回答。回到学校,拿起苏菲的世界,突然触电一般,大概因为已经有很多问题在心里碰撞。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我一直以为物理是最接近世界本原的学问。奇怪的是当人类哲学的历史在眼前展开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安慰的力量,像一只手抚平了心灵的褶皱。那一刻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从一个自然主义的平面立起来,变成了一个八面玲珑的多面体。

    来了博卡,我开始参加他们的圣经学习小组。怀着一向的好奇,想弄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虔诚地信仰宗教。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问题有点严重了。原来问题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我最初的底线是,没有任何客观的物证表明上帝存在,他只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是人类幼年期的美好幻想。哈哈,典型的素质教育出来的好学生。且看基督徒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怎么开会批斗你:世界不是纯物质的,人有心灵,这是不争的事实。人用心灵找到了物理世界的种种原理,同样,人也用心灵同上帝沟通。你说他看不见摸不着吗?教会里那么多兄弟姐妹都是最好的证明。他们信教以后心灵上的平安喜乐,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上帝是人类的幼稚幻想,你去BBC的网站看世界宗教传播地图,一千年里基督教从弹丸小地广播全世界,人类难道越变越幼稚么。——我又蒙了。如果他们说得不对,我找不到逻辑上的漏洞;如果他们说的对,而我又不信,结局就是永远与上帝分离。那么,信还是不信?信,信什么?不信,又信什么?

    这个问题很是困扰了一段时间。有时候我觉得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过一会儿这理由又似乎不那么站得住脚,就这么反反复复。有天晚上,我又随手翻翻苏菲的世界。这本书的好处就在于,他在浅显的文字中秉承了一种公正,不狂热不说教的冷静态度。仅凭这种公正,就比听教徒的高谈阔论多了一份亲切感。心慌没底的时候,恢复冷静是唯一的解药。慢慢地看下去,世界回到了很久远的年代重新开始。西方哲学从古希腊发源。那里是自然主义和众神的故乡。没有一只大手统领万物,人们崇尚运用理性去穷究自然的本原。希腊人属于印欧文化,这个文化中的宗教有不少相似之处,都相信轮回,偏重理性和思辨,寻求解脱。比如起源于印度的佛教。在希腊以东,犹太人也开始了他们的历史,以完全不同的信仰方式。犹太人属于闪族文化,这个文化的历史观是线性的。他们相信万物都有一个起始,因此必然有个造物主,而历史的终点不是永生便是永恒的死亡。那么获得永生的方式便是信仰上帝。

    时间继续向前,犹太人居住的以色列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耶稣的降生和被钉上十字架。这件事之所以那么重要,是因为耶稣向人们传递了一个信息:任何人,而不仅仅是犹太人,都可以通过信仰上帝来获得永生。犹太人一向骄傲地认为自己才是上帝的选民,而耶稣通过他的死,把这个特权打破了。耶稣的门徒保罗带着这个信念来到罗马,向公民们宣扬教义。保罗是个厉害而雄辩的人,从他开始犹太的基督教文化开始向希腊罗马帝国渗透。

    罗马帝国后来发生了分裂,西罗马帝国因为北欧蛮族的入侵灭亡了,东罗马帝国一直生存下来。基督教在东罗马帝国茁壮成长,欧洲进入了中世纪。准确地说,那个时候的基督教应该称为天主教,和现代的基督教在教义上还是有点不同的。不过不管怎样,古代希腊人的自然主义哲学和多神论日渐式微,天主教会钳制了整个欧洲。有趣的是一个文化的渊源总不会被斩草除根,追求理性的人们还是存在疑惑:我们是否一定要相信基督教的启示?还是我们可以借助理性来探索基督教的真理?希腊哲学家与圣经的记载有何关系?圣经与理性之间有抵触吗?还是信仰与知识是可以相容的?那时候的哲学家同时也是神学家,包括圣奥古斯丁和圣多马斯在内的一些人逐步建立了新的理论体系,把希腊哲学纳入了神学的框架之下。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现代科学从中世纪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被称为“文艺复兴”,因为那仿佛是人们对于自然主义的回归。

    读到这里,我乐了。罗马人关于理性和信仰的一系列问题,不正是我的困惑所在吗?而他们用于反驳我的,不正是奥古斯丁的论调吗?什么年代了,我们怎么还停留在中世纪?

    文艺复兴以后的历史我就熟悉多了,因为我们的教科书往往都是从这里开始的。罗盘的发明推动了航海技术的发展,海上贸易造就了一大批有独立经济实力的中产阶级。独立的经济实力代表着脱离教会和封建贵族钳制的机会。同时,纸张的发明使知识的传播具有了更大的自由,教会对知识的垄断权渐渐瓦解。对人性自由的回归成了自然的结果。于是便有了哥白尼,伽利略,牛顿。再后来启蒙运动从法国开始,古老的希腊民主的精神被重新讨论,现代民主自由的观念发源了。

    聪明如奥古斯丁,如果他知道了文艺复兴以后直至今日的世界历史,还会执著地认为希腊哲学必须要纳入神学中去吗?他难道对科学带来的民主启蒙视而不见,仍要坚守一神教的上下统一的社会吗?他还固执地相信人是上帝特别的钟爱,而地球村中的花草万物,宇宙间的千亿个太阳都只是他老人家的房间摆设吗?

    一神教创造了中世纪,自然主义创造了民主社会。而刚刚从毛爷爷手下走出来的中国人,急于用上帝来代替人间那个倒塌了的神,和几千年来忠于君王的传统一脉相承。可笑就可笑在毛爷爷的年代大家都“学好数理化”,孰知数理化正是希腊哲学的产物。这才使“科学和神矛不矛盾”成了中国人信教前必定争论的话题。唉, 科学和神矛不矛盾,管你中国人p事啊,一个都不是你祖宗的遗产。当然你愿意追着中世纪的屁股跑,也没人管你。  

    想到这里,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 2008-02-18

    爸爸

    Tag:

    爸爸六十大寿,我不在家:(

    老姐打电话说起那天晚上,大家找那瓶葡萄酒找了好久。我夏天带回去的时候,包了牛皮纸放在阳台的地板上。妈妈怕打碎了(放在地上还怎么打碎-_-||),就转移到床底下去了,据说还用一堆麻将牌(。。。)在外面“防震”。结果半年过去,连老妈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于是那天晚上寿星同志打着手电在床下找了半天才把它从麻将里挖出来。笑死我了。

    初中里学朱自清的《背影》,上课前老师问我们父亲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是什么。我第一个反应是“万能先生”,当时觉得我爸什么都会做,很了不起。不过我没胆儿站起来说。语文老师见全班沉默,就说了他自己的父亲。他说上大学的那天父亲推自行车送他到车站,他跟在后面看见了父亲的白发。虽然现在回想起来老师的故事极有抄袭朱自清的嫌疑,但还是让我遐想了一把自己上大学的情景。结果是,上火车的那天,半夜两三点,我坐在中铺上悬着两条腿,跟站台昏暗灯光中的爸爸挥了挥手,车就开走了。也没觉得爸爸变老,也没觉得自己长大。

    后来第一次飞美国,全家人都到了浦东机场。在登机口合影的时候,老姐拼命让妈妈笑一点。我走进登机口,回头招手,看见老妈两眼红通通地瞪着,心里一酸,赶快回头走掉了。两相对比,我知道了,妈妈来送,我会舍不得离开;爸爸来送,我会期待着回来的一天。

    去年和姐姐一起回家,姑妈姨妈的走了一圈。老姐还是照例地受到长辈们的称赞,我还是照例地安静的待在一边。妈妈说,所有的亲戚们都喜欢你姐姐,只有你爸才喜欢你。我一笑。我和爸爸之间有一种愉快的默契,无可替代。这次回家之前,打电话说给妈妈带几件衣服。她放下电话才想起没问给爸爸带的什么。老爸自信地笑道,不用担心,肯定会有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弄得老妈都有点嫉妒。

    小时候爸爸和经常我们一起玩,这点上他确实比妈妈有耐心得多。在幼儿园的青草地上我们学手倒立,侧手翻。有时候我们会背唐诗,不是床前明月光,却是杜甫的一首并不出名的怀乡的绝句。还写毛笔字,全家人一人写一个“大”字来PK,当然我的最赖:P。小时候家里经常会有几块滑石,我们跳房子的时候用来在地上画方块。爸爸拿一块来磨薄了,磨出一把小刀,一条小鱼,那鱼背上还有鱼鳞。上自然课,老师说要捉蜗牛,老爸取消了午觉带着我到处钻墙角。过了几天,要做小水车,老爸削了木头,用生日蛋糕的塑料片片作了水车叶。我还曾得到过一把木头枪,一个铁皮钉的可进可退的电动小车。爸爸带我们一起去爬没有路的石头山,去看岩洞里的钟乳石,小学校暴雨后被淹了就去捉泥鳅。也怪不得语文课上我有那样的第一反应了,“万能先生”还是名副其实的。

    围棋在我们家是我和爸爸的专有话题。高中里参加一个比赛,爸爸说要来看。我不让,说你在场我会紧张,影响发挥。后来赢了棋回家,老爸兴奋地说你这里那里形势怎么怎么的,我很纳闷,你不是没去么?他说,我去了,站在你后面,看你快赢了就走了。你不是说看见我会紧张吗?

    爸爸还拉二胡,可这个一直没遇上他认为好的老师可以送我去学。我一念之下趁没人在家的时候自己胡练了一阵。后来拉给他们听,都有点惊讶。于是爸爸跑去买了一个琴盒和一个调音哨,装了家里的旧琴,还把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松香塞了进去,让我背到了南京。

    妈妈曾经对我说,你爸在恢复高考那时候是很想去上大学的,可最终还是为了顾家而放弃了,你们算是替他完成了一个心愿吧。这样想来,我和爸爸之间的默契,大概是我对他感兴趣的东西也真的感兴趣,而他也知道这一点。所谓“多年父子成兄弟”(不好意思,不是儿子)。那么我念书,下棋,立志变成一个知识分子,算是爸爸的一部分在我身上的延续吧。唯一遗憾的一点,是我没有爸爸那么聪明,即使他在人面前总是显得言词木讷。

    据说爸爸对那瓶麻将里挖出来的酒很喜欢。可惜我不知是个什么味道。去年在机场,爸爸拿出伯伯带来的美金,坚持要我带上。我把钱在小包内袋里放好,转身进了登机口。老爸在后面看着我,就像一次普通的围棋赛。我不再紧张,也不想哭,我盼望着下一次回家。

     

     

  • 2008-02-06

    霍洛维茨

    Tag:

    霍洛维茨的手像蜘蛛,youtube上有人评论说。——真的很像啊。大蜘蛛在琴键上爬来爬去,一串音符随着掉出来。安静,愉悦,像朴素的七十年代彩色电影一样带着某种沉淀。老旧的片子里大家静静地坐着,空荡荡的台上只有音乐家和他的钢琴。霍洛维茨如果不会演奏,大概和其他蔫巴巴的小老头没什么区别。可是谁让老天把两只大蜘蛛赐给他了呢,摆弄着琴键就像普通的小老头子们在地下室摆弄他们的木工活,娴熟,暇适,津津有味。要有幸做他的听众,也许就像小孙子坐在矮凳上看爷爷拼出一架小飞机。曲毕,老头拿起手帕擦鼻子,站起来笑得一脸皱纹地对观众鞠个躬。像爷爷把飞机地在孙子手里看着他活蹦乱跳,不需要涂了红嘴巴的人来献花。

    右边相关视频中有同一支曲子的郎朗版本,点开来听。蜘蛛马上死了,弹性的飞舞的蛛丝变成了塑料勺子,配上那张丰富的脸,郎老师不愧是国宝。郎老师这两年很火,连这边过来交换读书的学生都在谈论他,据说票价都卖到了八百。八百块钱买塑料,亏大了。哦,不对,还免费赠送迷离眼神,大概这才是卖点。

    天,我准是头胎那天睡过了头,生在了郎朗的时代。霍爷爷接我回去吧,这里实在太陌生了。

  • 2008-02-01

    遥望

    Tag:

    桂林也停电了。而老姐还没有上路。且不说一路辛苦挤回去的危险,就算回到家了,也是个冷兮兮黑漆漆的年。不知道还要冷多久。不知道断了的电线多久才能恢复。下午和老板讨论的时候脑子都不太好使,只看见百叶窗透过来的阳光洒在桌面上。它让我想起南京那冻到人只想哭的寒冷。零下三度的桂林,恐怖。。。

    看见贵州已经有地方开始敲冰下来化水吃;看见湖南郴州已经断水断电一个礼拜;看见广州火车站80万候车人群;看见到处有人发贴寻亲。。。

    天啊,这个世界到底要怎么改变?一个人到底可以做什么才不会活得那么微不足道?在一个疯狂的时代做一个知识分子,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用?

  • 2008-01-29

    又过年

    Tag:

    真是流年不利,这次春节居然全国范围闹雪灾。已经听说南大有广西老乡在车站堵了27个小时,发不了车。老姐虽然弄到了车票,可路上什么情况还是未知。即使回去了,大年初三又要往回赶。不过好歹也是回去了,不像我。今年家里是怎样一幅情景呢。。。

    很久以前那些大年初一的早上,大人们还没起床,老姐就带我溜到门外。楼道里一地通红,铺满了除夕夜的鞭炮屑,我们就在其中寻找散落下来没有点着的“漏网之鱼”。楼里都没人,大家还在睡觉。我们跑上跑下地拣选着。找够满满一把,就在块空地上把它们一个个剥开,倒出银灰色的火药,然后在上面放一根剥出来的引线。一切就绪,拿出火柴,擦着,点火~~哧,一条蓝色的火苗就神奇的窜起来,沿着火药摆出的轨迹蜿蜒而行,然后骤然熄灭。我们蹲在清晨的寒冷中,凉意从脖子根和没穿袜子的光脚窜进来,不时打个寒颤。直玩到人家开始出门了,我们才闻着火药的余香意犹未尽地回家,吃大年初一的早饭。接下来的日子都很繁忙,奶奶家,外公家,姑妈家,大娘小娘家,表姐家。。。来来往往,拜来拜去,我们对着包装盒上的巧克力流一地的口水,又眼看着它被送出去。

    而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从某一年开始,没有花炮了。后来上面的老人们都走了。再后来我们在新年过完的一天离开了家。那一天,不再是穿过大院坐在从小玩到大的同学中间开始新学期,而是一个人去到遥远的地方,面对一些慢慢熟悉却不知什么时候又要离开的人们自己建立生活。而再次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父母也开始变老了。

    直到连家都回不去。虽然除夕夜只用洗一个碗,虽然楼下超市里一块钱可以买一大块巧克力,可我连家都回不去。其实回去了又怎么样呢。一分一秒地数着再次离去的时刻,简直是另一种折磨。大概我想念的,不过是小时候那个家。

    爸妈可能因为我避开了今年的天灾人祸,不必在火车站滞留个几天几夜觉得十分庆幸。我自己本来也应该觉得庆幸。可是,我只觉得像被踢离了轨道的一个小石头,看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那么无能为力,那么不可挽回。一个人,即使拥有四个夏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 我把blog搬了。准确说不是搬了。我决定要同时有四个博客,那才够写,尽管这个想法十分万分地变态。

    我估计了一下,每天大概有13、4个小时在线。电脑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这个华硕的本本跟着我三年了,还记得04元旦用它敲下俺平生第一篇blog。在冻得死人的鼓楼宿舍,缩在下铺的被子里,本本放在小桌上,桌沿夹着红色的台灯;晚自习归来的板正把热水倒进盆里,我呵一下冰凉的手指,呼出的白气和视线里滚滚的蒸汽浑成一团。

    而现在的我住在一个牢房里,风景明丽,温暖如春。每天无数的面孔晃过眼前,我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铁栏杆。我的房间号是“博卡”,那些面孔叫做“老外”。

    drunkpiano的一段话深得我心:“事实证明‘文化差异’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力量确实比我想象的强大很多。你和一个阿尔巴尼亚人可能政治观念、喜欢的哲学家、电影、电子游戏一模一样,你们甚至可以谈恋爱,但是somehow你们就是不能成为‘哥们’”。somehow我就成了这个事实的牺牲品。我开始渐渐忘记一些名字,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可是高中以前的记忆却明净如洗。一个丧失了对外界感知能力的人,相应的意识功能也会退化。那么一个失去交流机会的人,也会慢慢失去关于这段经历的记忆么?

    大概在渴望交谈又不得满足的时候,人们才会把话写进一篇blog,保留在那里,等待愿意阅读的人或者以后的自己来阅读,就像一场时空交错的谈话。那么blog里面,也就有了一个人的轨迹。

    我用本本申请学校,它带着我来到了博卡。博卡充满了自由,而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忍受孤独。从此以后,我就坐在四个薄壳里,等着你们来看我。

  • 2008-01-22

    云游僧

    Tag:

    在很久远很久远的过去,一个从边境逃回来的兵士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他斜倚在洞口,破烂的行囊哗啦一声摊在地上,一把磨光的弓泛着黄昏的微光。

    在很久远的过去,一个云游的僧人来到了这处隐秘的洞口。他歇脚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摸出一块干粮细细地咀嚼。

    很久以后的一天,anpopo逃学发现了这个山洞。她手舞足蹈,心跳过速,口干舌燥,热泪盈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老子,老子就在这里立地成婆!”

    ---------------------------------------------------------------------------------------------
    芒村的背后是一座芒山,山顶有座庙,就叫做芒山寺。村是个穷村,于是庙也是个穷庙。一次夏夜雷雨,破庙的屋顶漏下水来,把老和尚的书箱淋了个透湿。等到白天发现的时候,好几卷经文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老和尚心疼不已,唤他唯一的徒弟到山下请了谭师傅来修补屋顶。

    谭师傅身壮手巧,半晌功夫就搞定了。老和尚连忙让徒弟摆下斋饭,犒劳谭师傅。虽说这顿已经算师徒二人一年里难得的丰盛晚餐,可是一个干体力活的这么无酒无肉,青菜豆腐地对付,难免口淡无味了点。好在谭师傅也不是挑剔人,两大碗饭很快就下肚,收拾工具准备下山。可是天已擦黑,夜里山路难走,师徒俩就劝他在庙里留宿一夜。

    二日清早起来道别,瓦匠向老和尚夸道:“昨晚上跟你徒弟下了两盘,这小师傅凶狠着呢。虽然比我就还差那么一点点,哈哈哈哈。找个人指点指点吧,呵呵!我走了!” 

    瓦匠走了,师徒二人午饭又成了咸菜稀饭。小和尚因为瓦匠的几句话,心里发虚,一直低头没声地啜着碗沿儿。“永智,”老和尚还是发话了,“昨晚上一比二,是不是?”永智脸一白,赶快放下碗筷,低头垂手站着。老和尚一乐,让他坐下:“我又没责备你。”永智重新拾了筷子,突然想起来:“师父怎么知道是一比二?”“呵呵,你们窗子大开着,什么不看得清清楚楚。”永智的脸由白转红。

    老和尚抬起头来回忆道:“瓦匠说得不错,你确实很有攻击的力量。他大概没料到一个出家人这么会吃棋,呵呵。”永智低着头说:“我没有存心吃棋。形状没有毛病的一块棋,谁都吃不掉。自己走的薄弱了,自然会觉得对方的力量大起来。棋子落盘生根,是死是活,都已是定数。弟子不过是尽力去参透这定数罢了。”老和尚饶有趣味地捻着胡子:“那后来怎么还输了两盘?”小和尚仍然盯着他的稀饭:“弟子不才,虽然极力参透,却仍不能开悟。”老和尚大笑道:“那瓦匠成天混迹于市井棋坊,各种俗招都使得烂熟,这点上你自然强不过他去。若真能得到高人指点,要赢他不难。”小和尚道:“此等高人只怕可遇不可求。悟棋皆因参禅而起,若弃经书转而求弈道,弟子怕从此失了本心。”老和尚笑而不答。午间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年以后,老和尚坐化。永智锁了山门,云游而去。